他握着录音笔,强撑着站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阿凛,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结束吗?天都黑了。” 这撒娇一样的甜腻声线,谢知凛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可此刻再听见,他只觉得一阵恶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雪灵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依然自顾自说个不停。 “你快回来好不好?我刚刚订了一家餐厅,我们去吃饭,然后一起去剧院看歌剧吧。” 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 温雪灵不来祭奠,还要去看歌剧。 一刹间,谢知凛心潮翻涌起伏,忍不住用压抑至极的声线质问起来。 “歌剧?你知道今天是我妈妈的祭日吗?” 温雪灵根本没认真听他说了什么,只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拒绝的意思,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我管他什么日子呢,我就是想看,你要是不陪我去,那我就叫别人了!” 说着,她依仗着他一惯的纵容,直接挂断了电话。 谢知凛的呼吸愈发加重,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终于意识到,刚刚录音里的一切不是作假。 温雪灵,就是打心里瞧不起他的妈妈,所以一丝一毫的尊重也没有。 那积蓄在心头犹如火山一般的怒火,逐渐翻滚炙腾起来。 他再也忍不住,护着那个盒子大步流星地下了山。 回去路上,他油门踩到底,脑子像浆糊一样搅成了一团。 一路狂奔赶到温家,他没叫人通报,径直上了二楼。 卧室门虚掩着,他听到温雪灵的声音后,脚下一顿。 “我怎么说也是温氏集团的千金,就算真要祭奠,也只会去祭拜谢家的先祖!整个京北谁不知道他那个妈妈有多脏,我要是跟着他去了,传出来不仅是辱没我的身份,还会惹得许阿姨不高兴,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就是,人死都死了,有什么好祭拜的。灵灵,你还是找个机会好好劝劝谢知凛吧,他现在代表的可是谢氏集团,这样三天两头去祭拜像什么样子!要我说,他早就该和他那个下贱的妈妈划清界限了,应该好好孝敬许阿姨,毕竟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谢夫人。” “你以为灵灵没劝过啊?可谢知凛就是舍不下他那个人人喊打的小三妈!要我说,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一点眼界也没有,不仅揪着过去受的那点委屈不放,还要和许阿姨作对,他这个捡漏上位的私生子一点好脸色也不给谢叔叔明媒正娶的夫人看,真的是狂得没边了。” “只可惜谢修渊成了植物人,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要不然灵灵嫁给这个没有任何污点的正统谢家接班人,也不会被某些人背地里乱嚼舌根了。” 第十二章 谢知凛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句句议论里渐渐升至顶端。 他紧紧攥着拳头,闭上眼,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回忆纷来沓至。 三十年前,谢知凛的亲生父亲谢致年对他妈妈一见钟情。 两个人恋爱长跑五年,因为家世差异,谢家始终不答应让他妈妈嫁进来,甚至用权势威逼利诱,让谢致年娶了门当户对的许氏集团千金,许明宜。 谢致年隐瞒着这件事,没有让他妈妈知道。 直到生下谢知凛,许明宜带着一群人上门找麻烦,亲妈妈才知道被骗了。 她很想一走了之,可在谢致年的苦苦哀求下,她看着襁褓里的幼子,最后还是妥协留了下来。 许明宜却不肯罢休,带着亲生儿子谢修渊,隔三差五就要找机会羞辱他们母子俩。 这样痛苦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谢知凛十三岁那年。 他为了护住自己的妈妈,和谢致年大吵了一架,本就不融洽的父子关系就此破裂。 许明宜趁机找了个由头,把他们俩赶回了老家滨海,还散播流言说他妈妈是小三上位,到处找人恐吓欺负他们。 没有了谢致年的庇佑,母子俩从一个深渊跌入了另一个黑暗无光的深渊,饱受折磨。 贫病交加、心力交瘁之下,亲妈妈没几年就去世了。 留下谢知凛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面对着种种刁难。 如果不是有鹿乔微拉着他,他早就失去了活着的欲望,一了百了了。 所以十八岁成年那天,他看着刚出炉的高考成绩,和鹿乔微立下了离开滨海,平平淡淡相守一生的约定。 天不遂人愿。 就在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谢致年亲自来了滨海一趟,说谢修渊车祸重伤成了植物人,要接他回去。 十八年炼狱般的生活,数不清的欺压谩骂,都压在这个少年心头,滋生出无限恨意。 为了报复那些痛恨的人,也为了洗掉泼在亲妈妈身上的污名,谢知凛没有拒绝这样一个改头换面、重启人生的机会。 他带着鹿乔微一起回了京北,隐忍蛰伏。 漫长的时间里,他学会了如何在勾心斗角的商场、家族中站稳脚跟,学会了如何笼络人心、利用权柄达成目的,学会了逢场作戏、曲意逢迎。 他用了七年站上了顶端,将从前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了脚底。 多么风光,多么痛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有多不好受。 谢知凛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附加在谢氏集团接班人这个身份之上的。 脱离了这层光环,他仍是那个一无所有、毫无价值的穷小子,是可以被人肆意侮辱的私生子。 那些他想要甩掉的过去,就像附骨之蛆一样粘着,成了他身上的一个符号。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极力想要证明,他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值得被拥趸环绕。 所以他想尽办法打压许明宜,将从前他和妈妈遭受的所有,一一报复在她身上。 所以他将年迈病重的谢致年和那个植物人哥哥丢到了疗养院,不许人问津。 所以他倾尽所有去追逐温雪灵,试图私有这一抹月光,以此遮掩那满身的狼狈伤疤。 他以为自己达成了目的,得偿所愿。 直到今时今日,亲耳听到温雪灵和那几个富家千金说的这些话,他才恍然惊醒。 他拼命追逐的所有,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在世人眼里,他依然比不过那个早已废了的谢修渊,被他囚禁羞辱的许明宜依然比他妈妈要高贵。 而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初恋,之所以和他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他手握的权力。 顷刻间,谢知凛只觉得身体里那根支撑着他走了很久的弦,铮地一下就断了个彻底。 他红着眼,推开了身前的这扇门。 第十三章 砰地一声重响,惊得房里所有人纷纷回头。 看到是谢知凛,温雪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神闪烁地站起来。 “阿凛,你怎么来了?” 她慌得都不行了,却还在强装镇定,努力表演。 再看到这张脸,谢知凛只觉得面目可憎。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冷笑,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为了看歌剧,你把电话都挂断了,我能不过来吗?” 心慌意乱的温雪灵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连忙上前想挽住他的手,试图岔开话题。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谢知凛眼神一沉,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发了狠劲。 “急什么?你们姐妹几个不是还没聊完吗?刚刚不是说到我那个植物人哥哥了吗?继续啊。” 几个女生的脸色,都因为他这阴测测的一句话,变得苍白如纸。 痛得呲牙咧嘴的温雪灵听完,脸上也闪过一丝惶恐,还在极力遮掩着。 “阿凛,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