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雨夜,栖月阁檐角的铜铃碎玉般铮鸣。 洛星河倚在青玉榻上,腕间蛊纹如墨色蛛网寸寸蔓延,蚀骨之痛伴着高热在经脉间游走。 他阖上眼睫,任意识沉入永夜般的混沌。 神识混沌之时,他一次又一次唤着“秦稚月”。 血色在虚空中洇染开来。 他看见秦稚月赤着足踏过三尺积雪,朱砂染就的裙裾扫过冰阶,金线绣的沙华在月下泛着幽光。 三千青丝如瀑倾泻,缠着雪粒拂过他灼烫的面颊。 “星河。”她伸出皓腕,指尖蔻丹似凝结的血珠。 他唇边溢出一声叹息,骨节分明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指尖。 十指交扣的刹那,霜雪化作灼灼业火,顺着相触的肌肤焚尽五脏六庙。 他知这是鸩毒,是穿肠腐骨的迷情蛊,却甘愿引颈就戮。 剧痛撕裂梦境时,他正俯身去吻她眉间花钿。 冷汗浸透的里衣贴着脊背,青黑色的血管在锁骨下狰狞暴起,毒素已在他的经脉中久积难除。 雕花窗棂透进的月光落在他痉挛的指节上,那里还残留着幻境中的温度。 药碗在案几上渐渐冷却,他低笑出声。 明知是情蛊发作时的幻象,却总在神智溃散的刹那,放任自己沉溺于那双潋滟的杏眸。 “师尊,百花谷来信。”当值弟子捧上一鎏金信匣,匣上百花符号的咒印流连着淡淡灵光。 洛星河一惊,三千墨丝从颈侧垂下,广袖翻卷如云,素来端方如玉的他,此刻也失了仪态。 指尖扣住信匣边缘,生生将玄铁所制的信匣捏出裂痕。 他打开信匣的手微颤,看清匣内墨字的刹那,他猛然怔住,任凭信匣从空中坠落。 信笺展开的霎时,栖月阁外三十六盏长明灯齐齐为寒气炸裂。 琉璃碎屑纷飞如雪,却不及纸上簪花小楷刺目。 那字迹分明是秦稚月亲笔,可“风渊”二字墨迹尤新,洇着结侣仪式特有的朱砂印泥香。 风渊与秦稚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好一个恩爱两不疑。” 洛星河低语,喉间翻涌起浓厚血气,他吐出一口黑血,任凭血丝如何在他的白衣上染开。 捏紧信笺的指尖泛出森森寒气,于信笺之上结出细碎冰晶,将“秦稚月”三字结为晶莹的谶语。 “本该……是我们……” 百花谷内,欢腾喜气攀上每一片颤动的萼片,与恣意漫流的春色撞作一团。 晨光漫过青绿盎然的九转回廊,秦稚月怀中抱着堆叠至下颌的锦红礼盒小心挪步。 绣着并蒂莲的裙裾忽被廊柱勾住,足尖微一踉跄,秦稚月心下一惊,以为要摔得狼狈。 清冽竹香倏然笼住周身,玄铁护腕折射的寒光掠过她翕动的羽睫。 十二盒礼盒稳稳落于掌心,另一只手将她扯入怀中。 松纹暗绣的衣襟下,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这些琐碎小事,不必劳烦月儿。“ 秦稚月慌忙松开攥皱的玄色衣袖,却发觉腰间仍环着某人的温热臂弯。 她耳尖的薄红染上面庞,秦稚月将通红的脸颊埋入风渊怀中,轻嗅他衣衫上的淡淡药香。 “我忧你一人太过劳累,便想与你分担……” 尾音忽地发颤,原是风渊突然俯首,用唇畔接住她鬓边滑落的银钗。 蝴蝶银钗被他轻轻别回发间,在晨晖中晃出细碎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