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日,方清宜便收好了行装。这趟出门要带着叶既明,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连马车都特意修整了一下,加厚了车厢和底板,里头焚着叶既明喜欢的荀令香。因怕颠着叶既明,铺着厚厚一层毛毡,又怕毛毡太热,在毛毡上头铺了一层金丝软凉席。后头两辆车还带了冰桶,以备不时之需。 这趟出行丫头婆子有十几人,护卫车夫又是二三十人,一大早侯府侧门已经摆开了车队。 林夫人和叶昭苏站在门口,叶昭苏脸上有些担忧,又有些不赞同的神色。昨日因为叶既明要去避暑庄子的事,他和林夫人已经吵了一架,谁也没说服谁。 “清宜啊,不必着急,慢慢往山庄去,五六日才到也不要紧……” “车上备了冰桶,每日我会叫人再追上去补充。” “随车的有姚大夫,有任何事,都要跟他说说。” “每隔两日叫人往家里送一封信,也好让我安心。我半个月去看你们一回。” …… 林夫人絮絮叨叨叮咛着,她是一直提着心,只是实在没办法。昨日叶安宁突然烧起来,到了早上才刚刚退下去。她挣扎要起来送哥嫂,被林夫人按了回去。 “母亲,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大爷的。”方清宜柔声安慰着林夫人。 “侯爷,夫人,不好了!” 院子里头突然有个婆子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朝着叶昭苏和林夫人方向。 林夫人皱了眉头,厉声喝道:“一大早的鬼叫什么!好好说话!再胡说八道拉出去打板子!” 叶昭苏也心生不悦,大儿子今早去庄子上养病,这个婆子就说什么不好了,也太不吉利了。 他仔细看了一眼,认出这是西园的粗使婆子,有些担心:“可是蒋姨娘院里出事了?” 婆子赶紧收了刚刚那番作态,恭敬回答:“正是!姨太太病了有些日子了,早就跟看门的说叫大夫了,只是一直没人搭理。这两日越发重了,刚刚直接晕了过去!老奴没办法,只好硬闯了门禁,找侯爷来求救!求侯爷救救姨奶奶。” 婆子一边说着,一边偷眼去看林夫人,似乎十分惧怕林夫人的样子。 林夫人嗤笑了一声,蒋月容被关了一个多月了,这是坐不住了,出来使苦肉计了。 叶昭苏也看向林夫人,他将信将疑,林姝瑧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说她打蒋姨娘,他信,说她故意不给蒋姨娘延医求药,叶昭苏有些不信。 林夫人扫了一眼叶昭苏,转过脸又看了看方清宜,一脸慈爱的叮嘱:“好了,这会日头出来了,赶紧出发吧,要不等会该热了。” 方清宜应了一声,又看了看那婆子,有些担忧的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笑了笑:“放心吧。” 她脸上的笑容仿佛在说:“小把戏而已,不必担心。” 叶昭苏也挥了挥手,沉声道:“出发吧,照顾好大爷。” 这会子他也不想当着新儿媳妇的面处理蒋姨娘的事,不管是谁的错,说起来都有些丢人。 侯府的马车出发了,一行六七辆马车,在晨光里浩浩荡荡远行。她们是迎着阳光走的,越走越亮。 林夫人目送着马车远走了,收了眼中的泪,转头看了看叶昭苏,语气凉薄:“走吧,快去看看你的心头肉。” 叶昭苏这会正担心着蒋姨娘,听到林夫人这么说,也没出声反驳,一行人往西园去。 “爹,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姨娘就要病死了,呜呜……”叶盛筠看得到叶昭苏进了院子,立马扑了上去,嚎啕大哭。 林夫人皱眉,叶盛筠双眼红肿,哭得样子不似作假,难道蒋姨娘真的病得不轻? 叶昭苏快步往里屋去,一边走一边嚷着:“快,先把白大夫叫过来。蒋姨娘呢,在哪里?” 蒋姨娘躺在床上,整张脸红彤彤的,嘴唇起了一圈燎泡,双目紧闭,浑然不知有人来看她了。 叶昭苏看到大惊,连忙上前抱住了蒋姨娘。过来西园的路上,他疑心是蒋姨娘装病,想要早点结束禁足,最多也就咳嗽两声,不会有什么大事。谁料她竟病成了这样子。 林夫人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转身到了院子里,问守门的婆子:“她既然病了,怎么不通报一声?” 两个婆子不停磕头,大喊冤枉:“夫人,姨太太这些天都在屋里,并没有出门来,咱们真不知道姨太太病了呀!姨太太也没有让咱们出去禀告夫人啊?” 这时候白大夫提着药箱火急火燎跑了过来。白大夫是养在侯府的大夫,寻常的病症都不在话下。 白大夫进门看到林夫人,刚要行礼,林夫人挥了挥手:“罢了,赶紧进去给她看看吧。” 林夫人并不想在西园待,刚巧孙嬷嬷寻到了西园,气喘吁吁说道:“夫人,王大掌柜过来寻您。” 林夫人见大夫已经到了,她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就随着孙嬷嬷去理事了。 林夫人走后没多久,蒋姨娘醒了过来,一看到抱着自己的叶昭苏,她眼泪唰得就流下来了。 “表哥,你总算来了,我是要死了吗?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要是我死了,不好照顾好秉琛,照顾好筠姐儿啊,呜呜……”蒋姨娘伸手抓住了叶昭苏的衣领,一双眼睛盯在叶昭苏的脸上,声音虚弱,看着真是娇弱可怜。 叶昭苏心疼的抱得更紧了,正要出声安慰,白大夫低垂着眉眼,轻咳了一声:“姨太太,您受了风寒,吃两剂药应该就能好了。” 叶昭苏赌咒发誓的话就堵在了嘴里,蒋姨娘抓着叶昭苏的手更紧了:“胡说,我都晕了好几回了,肯定是时日无多了。” 叶昭苏伸手抚着她的背:“大早上的,别说这丧气话,白大夫说能治好,肯定就能治好。白大夫,你赶紧开了药方抓药。” 不过两刻钟,白大夫开了药,又带人熬了浓浓一碗端进来。 蒋姨娘说话带着鼻音:“表哥,你喂我。小时候我生病,你都喂过我吃药的。” 叶昭苏见她脸上烧得通红,人也瘦了许多,听了这话也没推辞,端了药碗一勺勺喂起来。 待蒋姨娘喝完药睡熟了,叶昭苏才阴沉着脸到了外头。他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婆子,厉声喝问:“姨太太病成这样,你们竟敢隐瞒?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